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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 24, 2011

反核是要向全球生命負責

1979年3月28日,美國三哩島核電廠爐心融毀並發生泄漏。1986年4月26日,前蘇聯切爾諾貝爾核電廠發生爆炸,大量高輻射物質被噴 到大氣層中,然後飄散至大面積區域,包括蘇聯西部和歐洲,災難造成數以萬計的癌症個案,包括大批兒童和青少年。今年剛好是切爾諾貝爾核電事故的廿五周年, 可就在3月11日,日本發生9級大地震,史無前例的地震和海嘯引發福島核電廠發生大爆炸。現時日本的核洩漏危機未有解決跡象,更繼切爾諾貝爾事件成為第二 件第七級國際核事故。

鄰近香港的大亞灣核電廠,距離香港市區僅50公里 (福島核電廠距離東京約250公里),近期更被揭發數度隱瞞發生核輻射洩漏事故。日本地震引發核事故後,令港人更關心大亞灣核電廠運作,多位專家學者信誓 旦旦保證大亞灣核電廠不會重演三大災變,而港府官員則多次指日本洩漏輻射對本港無影響,本港的輻射水平正常云云。而中國環保部的核安全官員亦曾表示,中國 的核設施安全「有保障」,中國不會因為福島核危機而放棄核電發展。

最近本港一群關注核電的人士,出版了一本《反核─向生命負責》的小冊子 (本書可在 http://www.greenpartypost.net/nonukes.html 免費下載),內容主要是翻譯多個對長年關注核能問題的外國人士的訪問。書中有許多發人深省的意見,在此時此刻提供非常重要的非主流觀點,節錄如下:

福島核災隱瞞了甚麼?

廣瀨隆 (1):

「(展示反應堆的內部圖片) 這是反應堆的底部。看看它的控制桿和電線、喉管等,複雜得如森林。電視上那些偽學者,走來向大家講些簡單說明,但這些大學教授懂些甚麼,只有工程師才知道內裏真貌。 [...]

「若我是首相菅直人,我會下令像蘇聯政府曾做的----在切爾諾貝爾反應堆爆炸之時,採用「石棺」的解救方法,把整個反應堆埋葬在水泥之下,就此也 下令全部水泥公司總動員,從空中傾倒水泥。因為要準備最壞的情況發生,這是由於福島有第一核電廠的六個反應堆及第二核電廠的四個反應堆,一共十個。只要一 個情況轉至最壞(中文譯按:即核芯熔解),那麼所有工作人員就須撤退,或會全部倒下。即,假如一個第一廠的反應堆完蛋,其餘五個都來日無多。我們不知道它 們完蛋的先後次序,但肯定會全部完蛋。如那樣的事發生,第二廠四個反應堆亦會相繼完結,可能全部完結。原因是我假定那些情況下,根本沒有工作人員可以留下 來操作。我說的是最壞的情況,但機率並不低。

「我認為所有提供資訊的媒界都有錯,他們專講蠢話,如 [...] 他們只會將接受劑量與CT檢查比較,但CT檢查只照一陣就完事,與這個有何相干﹗輻射之所以被測量到,是因為有輻射物洩漏了。這些輻射物進入人體而在裏面反覆輻射,正是危險性之所在。

可能高達一百萬人死亡:掩蓋不了的切爾諾貝爾慘案

珍妮‧謝曼 (2):

「WHO [世界衛生組織] 和IAEA [國際原子能機構]於1959年達成一個協議:若沒有另一方同意,則任何一方也不能夠發表有關(核能與健康)的研究報告。協議內容至今仍沒有改變。這一情況就如叫吸血疆屍看守血庫:WHO這個負責全球健康衛生的組織,在發表報告前竟然要向IAEA交代。[...]

「我發現這次 [切爾諾貝爾核電廠] 災難遠比我想像中的嚴重。受核輻射影響的人不但死於癌症和心臟病,他們體內的每個器官,包括免疫系統、肺部、眼球晶體和皮膚,無一不受到破壞。不單止人類,每一種曾被研究過的物種,不論是魚類、樹木、雀鳥、細菌、病毒、狼、牛隻,每一個生物系統都被核輻射改變,無一倖免。

任何劑量的輻射都不安全

艾拿‧布利凡 (3) :

「[...] 在體外和在體內接觸輻射有很大分別 。如果你站在一個會接觸到輻射的地方,只要你離開,你就不會再接觸到輻射。但 如果你吃下或吸入一個輻射粒子 ,只要它仍然有放射能並留在你體內, 它就會反覆輻照你的身體 。再者, 如果你吃下或吸入了一群輻射粒子 ,它們並非平均地散佈在你體內。 它們會集中停留在一處 。身體吸入的平均總劑量也許相對低,但某處的劑量卻可以大到 足以傷害那裡的組織並導致癌症 。

正因為這樣,日本在菠菜、牛奶和其他食物(還有水)中發現輻射才那麼令人擔憂。人們一旦吃下這些食物,就會持續接觸到輻射,增加患癌的風險。

前蘇聯的切爾諾貝爾核災難後,數以十萬計的的癌症個案中,大部份是因為人們吃下受輻射感染的食物造成。

最後,不同的接觸到輻射的人,也有很不同的結果。跟成人比較,小童更易受到輻射影響。一個胎兒在子宮裡只要接觸到10毫希的輻射,出生後十五歲前患上癌症的機會就會倍增。因此 小童和孕婦食用受輻射感染的食物和水是特別危險的 。

報章聲稱福島核電站至今洩漏的總輻射量相對少。如果是這樣,對人類健康的影響也相應少。但我們不能因此說洩漏的輻射是「安全」的,因為有人是會因為洩漏的輻射而患上癌症。 更重要的是,我們現在並不知道還有多少輻射會洩漏 。

核能──污染、危險、昂貴

卡汾‧甘培斯 (4) :

「核能的每個生產步驟都會排放污染,由開採鈾礦、選礦、提煉、濃縮、反應堆使用的鈾燃料,到最後留下的輻射性核廢料。即是說,核污染是永久不滅的。譬 如說,美國內華達州的猶卡山曾被建議用來儲存核廢料,而美國環保局要求的是100萬年的監管,即是說連美國聯邦政府都承認核危害可達100萬年。但真實的 情況更壞,因為有些放射性物質,像碘-129,它的半衰期是15,700,000萬年,將這個數字再乘大約10倍可得出它的「危害持續性」,即157百萬 年;而美國環保局只承認100萬年的危害。可見核能帶來的污染問題是多麼嚴重。其實污染已從第一步的開採鈾礦開始----這些鈾礦,在美國多數是在印第安 人的土地上開發,在澳洲、歐亞大陸或西非,也是在原住民的土地上開發。
[...]
另外一項危險就是,核能去到哪裏,哪裏就可能有核子武器。國際原子能機構(International Atomic Energy Agency)認為有四十個發展了核能的國家,都可以在短時間內利用核能技術發展核武。這在歷史上是曾經發生過的,例如1974年的印度。所以,核能的另一項危險就是核武擴散。
[...]
美國核能管制委員會容許核電廠例行地將核輻射物質排放到水裏。所有核電廠為了冷卻的需要,都建築在水邊,而且更可以順勢將輻射物質排放到河流、湖泊、海洋。
[...]
核能工業希望大家相信核電廠絕不排放溫室氣體,但實情卻相反,尤其是在核燃料鏈的起首階段,需要大量能源,其中大部分來自化石燃料。需用化石燃料的工序包 括開採、選礦、加工處理,特別是鈾濃縮的過程。在美國有兩座於1950年代設立的鈾濃縮設施,其中一座現時仍運作,它們均依賴兩座燒煤的發電廠,藉此將鈾 濃縮。燒煤產電非常污染。這兩座濃縮鈾設施所需電力為全國用電量百分之一,數十年來皆如此。此外,過程中亦排出大量損害臭氧層的氯氟碳化合物(CFC)。 因此,核電確會排放溫室氣體和損害臭氧層的化學物。 」




核電是門以萬億元計的龐大生意。自三哩島和切爾諾貝爾事件後,歐美的核電發展表面上略為收斂 (法國例外) ── 跨國核工業集團過去二十多年便一直瞄準中國等「發展中國家」的能源市場,近年更以應付全球暖化為藉口,要在這些缺乏民主監督的地區內大展拳腳。大亞灣的 一、二號反應堆,便是法國費米通公司(Framatome)的壓水式裝機,以及英國通用公司(General Electric)的發電機,當年便有一百多萬香港市民簽名反對大亞灣興建核電廠,惜無法扭轉黑箱決策和黑箱作業,未竟全功。現時中國政府更希望增加核能 發電的規模 (李小鵬[李鵬之子]便參與其事,主持華能電力),以無限量的國家資金支援,正在興建和計劃興建的反應堆就有240台(其中34台在廣東),勢令數以億計人口的生命和健康受到威 脅。

可是,正如上文指出,核電涉及龐大的風險、社會和環境成本 (風險不等同那個由專家「科學地計算出來」的出錯機率,而是[在實際上十分有限的運作經驗下估算出來的所謂]機率乘以可能發生的後果)。單單核電廠不斷產 生的核廢料,其毒性半衰期短則數百年長則數以(百)萬年計,其處置是個棘手的問題 (各國幾十年以來都只是將廢料不斷堆積在廠房內,部份堆埋在弱勢的原住民生活地區),成為世世代代的永久負擔。不論是核電廠意外發生時洩漏的輻射,還是平 時於生產過程中長期「合法排放」至河流、湖泊、海洋...的輻射物質,可能正在造成萬千物種不可逆轉的傷害、缺陷、基因變異和滅絕。

歸根究底是國家政權和跨國資本將短視的經濟發展和狹隘的集團利益置於永續未來之上。可是地球的土地是我們這一代的過客向她借來的,我們無權破壞她的 生態系統,留下千秋萬世的罪孽,並讓後代子孫和其他物種遭受核電災害和污染的殘害甚至滅絕。香港是資訊發達的中國地區,享有大陸人民普遍沒有的言論自由, 我們(包括環保團體)應從發展主義的意識形態中覺醒過來,盡道義責任站出來要求各國 (包括中港政府) 尊重生命和向全球負責,馬上停產停建所有核電設施,並與人民共訂節約儉樸及世界和平的方案;並向財團 (包括投資在廣東核電廠的中電) 嚴正抗議。


註:
1. 紀實文學作家,1943年出生,東京早稻田大學畢業,曾任職大型製造商技術人員。其後執筆開始寫作,作品有《在東京建核電!》、《危險的話》等訴說原子能的危險的作品,同時也展開反核能的民間活動。
2. 2011年3 月5 日,民間核能關注組織 「超越核能」(Beyond Nuclear)製作了一輯訪問節目〈切爾諾貝爾:一百萬人的災難〉(Chernobyl: A Million Casualties),受訪者珍妮‧謝曼博士(Dr. Janette Sherman)介紹了一本研究切爾諾貝爾核災難及其後遺症的新書《切爾諾貝爾----人類及環境的大災難》("Chernobyl: Consequences of the Catastrophe for People and the Environment"),並預言核災難將會在世界各地陸續發生。六日之後,日本福島核電廠意外發生了。
3. 內科醫生,也是「關注社會責任醫生協會」(Physicians for Social Responsibility) (http://www.psr.org/) 董事局成員
4. 在「超越核能」(www.beyondnuclear.org)工作,專門監察放射性廢料。


5月 28, 2009

從母乳餵哺到由嬰兒主導戒奶


(本文亦刊於《國際母乳會中文會刊 2009年第二期》及《香港母乳育嬰協會2009 年8 月季刊》﹞

「這天,十五個月大的新仔的胃口不錯。與爸爸一起吃的早餐,吃的是最愛的牛油果﹝夾在花生醬黑麥三文治裡)、小半隻香蕉和少許豆漿。

下午的點心是忌廉芝士有機糙米餅,用飲管杯喝開水。

像過去幾個月一樣,今天的晚餐也是和爸爸媽媽同桌吃飯。新仔用咖啡匙吃了兩口白飯後,便用手指快速地拾吃了一握量的小雞丁﹝喔,他很愛吃白肉哩)。雖然新仔剛滿一歲便懂得握叉和匙,但用手吃還是快得多。期間,還吃了兩小朵西蘭花和一塊紅蘿蔔。當他開始把玩高腳椅托盤上的餐具和食物時,媽媽趕快把它們拿走,並遞上一小碗魚湯,讓新仔拿著小湯匙自行餵飲。飯後的水果時間,新仔用小鋼叉吃了一小碗全脂乳酪橙粒‧‧‧‧‧‧

雖然新仔食飯時經常弄髒頭髮和衣服,有時也會因為出牙、疲倦和生病等原因心情和胃口欠佳,可是爸媽對他自行進食的能力(包括自我決定進食的量和種類)很有信心。況且,在正餐和小食之間,新仔還繼續從媽媽身上得到最保障健康的母乳的補充,故此爸媽從不擔心他的營養。他們的理想,是盡量跟隨世界衛生組織的指引,自兒子六個月大後引進固體食物起,讓母乳餵哺可持續至最少兩歲。」


和很多父母一樣,當BB六個月大時,我們本來打算跟隨主流的做法,用匙羹餵BB吃糊狀食物。可是,花去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流了不少眼淚,無論匙上的是什麼﹝包括以母乳開稀的米糊、麥糊、果茸、菜茸等﹞,BB的反應不是緊閉雙唇,就是立即把入口的食物吐出。我們開始焦急了:是否應像很多家長一樣,早在 BB三四個月大時就餵食,不理會敏感風險?BB會否永不接受固體食物?我們是否要像某位護士的建議,剛開始引入固體食物時便排在餵母奶前,不顧BB的需要,「迫」BB因肚餓而接受?

可是,當我們夫婦倆吃飯時,當時這個已滿六個月大的BB,明顯地已不再滿足於只是坐在高腳椅上把玩玩具了,他要模仿我們把手上的食物放進口中!對我們來說,孩子已準備好接受固體食物了。參與成人世界多采多姿的生活,應該是一個愛探索的正常孩子的成長原動力吧。

既然孩子已滿六個月大(我們的BB五個月時已能坐好),他的消化系統和腎臟功能應該比四個月時的好,食物致敏的機會亦減少(除非有家族敏感史),我們索性參考英國衛生署的最新指引,直接向BB提供手指食物(讓BB用牙肉咬嚼),讓BB慢慢學習咀嚼食物和手部控制,並與我們同桌吃飯。起初是較軟的食物:牛油果、香蕉和蒸腍了的西蘭花朵、番薯和薯仔。經過四個月的練習,未到一歲,孩子已差不多和我們吃著同類的食物了(除了小部份對他可能致敏和有毒的食物如牛肉、牛奶、貝殼類、蛋白、酸果、蜜糖等):各種水果(切開一片片或整個地提供 [開始出牙後]如蘋果)、剪碎了的綠葉菜葉(在白飯中拌勻)、各類瓜菜、蒸腍了的小粟米、小甘筍、肉類如魚肉和雞肉、蛋黃、豆腐、五穀類如白飯/粥(加入少許糙米)、加入全穀或黑麥粉的白麵方包、低鈉低糖餅乾、通心粉、剪短的意粉、乾穀和煮熟的燕麥片等。

我們盡量希望每餐或每天的菜式中也能提供均衡的營養。為了孩子日後的口味和健康,烹飪時我們只用極少量的鹽和糖調味(從大人的菜餚中分取BB的部份後,才添加醬油到前者中);購買包裝食物時(如作為早餐),我們會細心檢查它們的成份標籤,確保沒有可能損害BB健康的添加劑和過多的鈉和糖。每星期一兩次的外出吃飯,除了只幫襯那些對BB安全的食肆環境,還不讓BB吃到味精、高鹽、炸油和反式脂肪 (有時只能自備食物)。

為了安全起見,我們確保BB進食時坐直身子、不向他提供細硬(如果仁、果核)或細圓的食物(如每粒提子會先切開最少兩半)以免鯁喉;避開魚骨;不提供易粘住的全白麵包,並只薄塗果仁醬。最初我們把食物切成BB可用整個拳頭握著的塊狀讓他咬和嚼一點 (或吸吮肉塊的汁),到BB能用手指拾起(pincer grasp)食物時才切粒,流質食物則在BB願意接受幫助時才提供預載食物的匙羹,讓BB自行拿著。進食時必把電視關掉以免BB分心 (其實我們從不讓他看電視)、不讓BB獨個兒或走動時進食;並且克制要填餵BB的衝動,以免不小心把食物送至BB口腔太後的部位(而BB又已無法透過作嘔反射保護自己)。

在英國有超過20年保健視察員經驗的拉普利(Gill Rapley)把家長在引進固體食物時索性讓嬰兒自行餵食的做法(類似上述)歸納為「由嬰兒主導戒奶」(Baby-led Weaning)。根據拉普利的觀察,這個方法讓BB接觸和嘗試不同顏色、形狀、體積和質感的食物,與匙餵法比較起來,嬰兒對食物的興趣大增,更容易接受一些要咀嚼的食物、減少便秘和日後偏食的機會,並使BB發展手部控制能力。當BB進食更多固體食物時,要求的奶量便會自然減少,過程由BB主導(或頂多由 BB和大人的共同主導),慢慢完成整個引入固體食物的過渡期。

現在回想起來,我們的方法適合自己的BB,除了因為他似乎天生是一個衝動的性情兒外,還可能因為母乳餵哺本身就與嬰兒被動的接受餵食不太相襯。嬰兒在母乳餵哺中,是主動地依據自己的需要吸吮母乳的(如透過控制吸吮的時間來平衡前乳和後乳的比例)。而母乳因母親的飲食產生不同味道,又令嬰兒日後容易接受不同的固體食物。可以說,由嬰兒主導減奶是母乳餵哺的合理發展,後者為前者提供穩固的基礎。

現在BB已經十五個月大(十個月起已開始走路),已進入人稱「嘴刁」階段的幼兒期了。讓嬰兒主導減奶的思想再次提醒我們,不以食物作為賞罰或逗哄的手段,尊重和信任BB自我進食的需要、意願和能力(大人的責任是提供健康和多樣化的食物和示範正確的用餐規矩),可能是保持進食作為一種饒有趣味的家庭/ 社交活動、避免進食時間淪為父母和孩子的角力場的有效方法。


註:

1. 這篇文章是打算投稿到某支持母乳餵哺的刊物中發表,故嘗試整理母乳餵哺與由嬰兒主導戒奶之間的理論關係,並不表示作者認為以配方奶粉餵養嬰兒必然不適合這種戒奶方法。

2. 「Weaning」是指引入固體食物到完全離乳的過渡期,一般譯作「戒奶」、「斷奶」。可是,理想的Weaning應是指一個漸進而不是突變的過程,筆者認為譯做「減奶」比較恰當。由於「戒奶」這個名詞在本地甚為流行,為方便讀者搜尋本文,標題沿用「戒奶」,但內文則兼用「減奶」、「戒奶」。



(圖片:新仔八個月大首次吃木瓜時的感動。攝影:筆者)


相關文章:期望香港,對母乳餵哺友善 ──寫在2008年母親節前夕

Related Website: Continuum Fathering 原續父職



答客問: 牛奶以外的選擇......

問:「既然餵人奶,其他牛奶食品可以減少乎?」

1 鮮牛奶:BB一歲前,我們從沒有給他喝鮮牛奶 (所有嬰兒一歲前都不適合喝鮮牛奶,因鮮奶蛋白比配方奶粉更易致敏)。BB現在雖過了一歲,但也只「吃」過少量 (我視高熱量和高脂肪的鮮牛奶為食物 )──用來加入炒蛋、做粟米湯和拌粟米片,原因我懷疑(未能確定)他對鮮牛奶有少許敏感 (皮膚有輕微紅疹)。

人奶仍是BB的主要食物和飲料,其他時間我們是以清水 (大部份時間)、無糖 (市售) /有機(自造)豆漿、有機燕麥粉/杏仁粉開奶,或(一歲後) 溝稀了的橙汁給他喝的。

我個人不希望BB戒人奶後每天吃牛奶/奶粉 (就算他對牛奶無敏感),因擔心蛋白質結構本來是給牛仔飲的牛奶的蛋白、脂肪和乳糖長遠對他這位人類的營養和健康有害。

2 含有牛奶成份的食品:BB和我們外出吃飯,也吃過一些有牛奶成份的麵包和中式點心。不過,我們現在基本上已沒有再買集團式麵包店的麵包了 (那些除了用奶粉外,還勁多添加劑,而太多的添加劑[和電視]被認為與兒童過度活躍症有關),改為用麵包機在家自製麵包 (只間中幫襯樓下的小麵包店的新鮮出爐麵包),那樣便可以在食譜中用燕麥粉取代奶粉。

3 乳製品:BB對牛油 (沒有含致敏的蛋白)、芝士和乳酪(經過發酵)均無敏感,故我們也有用無添加鹽的牛油自製麵包、蛋榚、鬆餅和曲奇,和用牛油和忌廉芝士塗麵包和餅乾。乳酪是BB最喜愛的食物之一,我們每星期也在家中發酵乳酪給他吃(多是拌水果粒同吃)。


問:「牛奶太多化學物質,生產過程又要牛受苦,又要花費好多資源。」

唔‧‧‧‧‧‧這真是個難題。其實不只是牛奶,畜養出來供宰售的牲畜,吃進的飼料往往有農藥,又給強行餵了太多激素和抗生素,和自小忍受工廠式生產的惡劣環境。作為消費者的徹底應對辦法,似乎不是改吃目前還是偏貴的有有機/人道認證肉 (我們試過買有機雞和蛋,但覺開支太大),就是改為全素食(我們暫時未有足夠的營養知識[和勇氣]去這樣做──現在頂多是fishy-chicki- tarians)。我們現在的做法,是希望BB盡量多吃水果和蔬菜去均衡營養 (很多家長都有這樣的經驗:子女自小不愛[多]吃水果和[特別是]蔬菜)、並「間中」於早餐時以果仁醬和磨碎的種子和午晚餐以豆腐去代替肉類蛋白、以波菜 /乾果/豆腐等配合鮮果的維他命C去代替肉類提供鐵質和以燕麥奶、豆腐、豆漿、黑芝麻、杞子、綠葉菜等去代替乳製品提供鈣質。

5月 10, 2008

期望香港,對母乳餵哺友善 ──寫在2008年母親節前夕

(本文的撮錄版亦刊於香港母乳育嬰協會《母乳育嬰專訊季刊》第三十九期,2008年6月。﹞  

母乳是嬰兒的最理想食物:廉宜、安全、衛生、環保、容易消化和吸收,有齊嬰兒出生後頭六個月所需的所有營養。母乳中含有二百多種物質,除了營養素外,還包括荷爾蒙、活細胞、酵素、免疫球蛋白等,可保護嬰兒免受感染、預防各種敏感和疾病、對大腦和視網膜發育尤其重要,嬰兒配方奶粉無可代替。 

世界衛生組織認為,嬰兒出生後頭六個月應該以純母乳餵哺,在隨後添加固體食物的同時,母乳餵補可持續至兩歲或以上。這建議對不少所謂「第三世界」國家尤其意義重大,因為跨國奶粉工業在當地傾銷﹝包括誤導市民母乳不夠營養、向當地醫護人員贈送禮品等﹞,但由於基本衛生條件惡劣,大量嬰兒因為食用以受污染水源開調的奶粉而死亡,而不是受到母乳的天然抗體保護。 

有見及此,世界衛生組織和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再一步定出了多個步驟,要求各國所有醫院實施,目的是保持嬰兒吸吮乳房的頻率和力量,減少乳頭混淆及維持母親的泌乳量,包括幫助母親在嬰兒出生後半小時內開始餵哺母乳;即使母嬰分離,亦應教導母親知道如何繼續餵哺母乳;除醫生指示外,不得給嬰兒母乳外的任何食物;實行母親與嬰兒每天24小時同室;鼓勵按照嬰兒需要隨時餵哺母乳;不要讓嬰兒吸吮人造奶咀等。﹝關於世界衛生組織對母乳餵哺的權威立場文件,請參考本文文末﹞ 

近年香港衛生署支持母乳餵哺,並已制定母乳餵哺政策的文件。既然母乳餵哺有如此多的好處,並得到政府的宣傳,為什麼根據衛生署的資料,本港的母乳餵哺比率仍然落後於國際水平?為什麼在不少親子網站和活動裡,參與者好像絕大部份仍是以奶瓶餵養嬰兒? 

最近收到由香港母乳育嬰協會出版的《母乳育嬰專訊季刊》(第38期),署名Ivy的媽媽分享當初餵哺母乳的困難,包括因為所入住的私家醫院的行政安排和部份醫療專業人員的認識,不讓寶寶出生後儘早餵哺初乳、只能按鐘進入大房餵哺、及因嬰兒「面黃」,醫生要求以奶粉餵養﹝衛生署的單張清楚指出,完全不需要單單因新生嬰兒黃疸而停止餵哺母乳﹞。雖然出師不利,但作者出院後堅持以純母乳餵哺。儘管周圍有很多親友對母乳存有誤解,上班工作又忙碌,在如此艱難的情況下作者仍以純母乳餵哺了寶寶九個多月。不過同期的十多個朋友全早放棄,作者感到孤軍作戰。 

這個個案顯示,本港部份醫院沒有實施世界衛生組織的指引,部份醫護人員亦沒有真正支持母乳餵哺。不過該個案發生在私家醫院,公立醫院又如何?當日筆者和妻子知道懷孕後,我們選擇了一間著名的公立教學醫院,以為該醫院應在政策和實踐上順應潮流,積極推動母乳餵哺。不過,兒子出生後,醫護人員不是立刻拿給與他一起共生九個月的母親作必要的肌膚接觸,和讓寶寶依本能吸吮乳房(latch-on),而是在產房外面進行了整整一個鐘頭的例行檢查。回到大房後,母親無錯是與嬰兒同室,亦沒有規定只准按時鐘餵哺﹝這方面比起前述的醫院要進步得多﹞。但是,妻子最需要的幫助──由有經驗或受過訓練的人士﹝於最適當的時間──產後﹞在現場指導正確的餵哺姿勢和嬰兒吸吮技巧──卻欠奉。

 筆者認識一名親戚,懷疑就是由於寶寶吸吮方式錯誤﹝再加上過早使用奶咀補奶粉,導致乳頭混淆﹞,乳汁未能被有效吸取,結果導致乳房腫脹,在極痛苦的情況下放棄母乳餵哺。另外一位親戚,嬰兒出生後一直兼用奶瓶,結果漸漸地嬰兒愛流量快的乳膠奶咀,抗拒需要較複雜口部肌肉技巧吸吮的乳房﹝母嬰健康院的護士長對我們解釋這個現象時,比喻為「知道有叉用,唔肯用筷子」﹞,最後差不多要完全放棄直接授乳﹝不是沒有方法解決,但不容易﹞,打擊甚大。

在香港筆者相信有類似經歷者,大有人在。 為什麼所謂「正確」的吸吮技巧和餵哺姿勢,在此時此地的香港變得如此重要?整體社會大環境不利母乳哺餵可能是主因。筆者自己出生後頭四個月內是吃全人奶的﹝後來媽媽要服用避孕丸才停止授乳﹞,據媽媽說那時﹝直至七十年代初期﹞人奶是「窮人的選擇」、「食奶粉好矜貴」。雖說餵人奶「好黏身」,但據人類學家Kathy Dettwyler的考察,在很多傳統社會裡,整天頻密地餵哺是很平常的事﹝嬰兒甚至會以揹帶掛在母親的胸前,讓勞動階層的母親一邊幹活、一邊餵哺﹞,吸吮方式只要不太差,便「相對」不重要,而且頻密餵哺保證較高脂肪﹝有助嬰兒成長﹞的後乳的獲得。 

可惜在本港,母乳餵哺的記憶好像遭集體遺忘,媽咪缺少觀察學習的對象﹝有多少人親眼見過別人「埋身」授乳、而不是以奶瓶餵嬰兒?﹞。根據外母大人的憶述,七十年代中期本港公立醫院開始向產婦宣傳「奶粉好營養」,結果,妻子、兩個弟弟和所有堂表兄弟姊妹﹝推而廣之,甚至香港一整代人口﹞都是以奶粉餵大的,沒有任何一位姨媽姑姐有直接授乳的經驗﹝但婆婆的九個兒女,包括外母大人,都是吃人奶大的﹞,在母乳餵哺上香港出現了「經驗斷層」的現象。

短時間內,奶粉跨國財團、醫療專業、文化工業與港式資本主義生產體制合謀,成功使奶粉奶瓶成為餵養嬰兒的主流標準:當社會要求事事與時鐘競賽、僱傭關係排斥育嬰、社區又欠缺對母乳育嬰的支援﹝太太說,打來關心餵哺進展的問候電話,最多收到的竟是來自奶粉公司職員的「慰問」﹞、配方奶粉又被西醫論述「黃袍加身」......時,表面上「不夠效率」、「不能量化」的母乳餵哺便容易被邊緣化了。 

當家人、親戚朋友、甚至醫護人員只有以奶瓶餵奶粉的經驗、對母乳缺乏認識,他們的育兒意見便可能對有心授乳的母親造成壓力,甚至變成「好心做壞事」。要知道「頭幾個月應否給嬰兒餵水?」「應否給初生嬰兒安撫奶咀?」「應否訂立餵哺時間表?」「那些食物母親要戒口/多吃?」「嬰兒一兩小時要吃一次/嬰兒體重增加得不夠快/...,是否奶水不足,要補奶粉?」「用什麼容器來餵奶粉或餵擠奶?」「晚上可否改餵奶粉,讓嬰兒『一覺睡到天亮』,讓父母可以休息?」「可否/如何與嬰兒安全共眠?」等等諸如此類的問題,從餵母乳和餵配方的角度,答案未必完全相同。

真心支持母乳餵補的專業人員(如Jack Newman)會告訴妳,只要改善嬰兒的吸吮、配以一些小技巧﹝例如按摩和乳房擠壓﹞、營養和水份等,絕大部份的母親都有足夠的天賦能力授乳。但若錯誤地把餵配方奶粉的有限知識,不加思索地套用在母乳餵哺上﹝例如規定餵哺的時間和次數﹞,嚴重的甚至會導致母親的乳汁供應減少﹝乳汁是按需要生產的﹞,造成惡性循環,最後甚至會授乳「失敗」。 

如果筆者的解釋沒有錯,難怪根據2004年衛生署的調查,高達37%的媽媽認為停止餵哺母乳的原因,是由於「奶水不足」,儘管香港這一代媽媽的營養,只會比起筆者當年的母親或更早的授乳前輩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然,要在香港推展母乳餵哺,除了改善醫院的行政、醫護人員的態度和家庭的支持外,一些配套措施也十分重要。政府的母嬰健康院雖然大致支持母乳餵哺,也只是暫時中和了奶粉財團一浪接一浪、無孔不入的宣傳攻勢而己。

當母親出院後,馬上必須面臨家庭和社區生活的挑戰,數星期後更可能是回到職場的沉重壓力﹝前述的調查同時顯示,26%受訪媽媽因上班停止授乳﹞,無時無刻不在要求嬰兒與母親乳房過早分離。 香港的公眾地方普遍缺乏育嬰間和母乳餵哺室,迫使佷多哺乳母親放棄外出,或寶寶被迫﹝在管理人員要求下﹞在洗手間「用餐」。妻子雖然一向少理世人的目光﹝只用一塊頸巾遮擋,便在餐廳授乳﹞,但是也曾經迫不得已地在著名百貨公司的「洗手間/育嬰間」授乳,結果別人大便時的氣味幾乎令她作嘔。

其實,政府應該帶頭規定在文娛中心、圖書館、主要政府部門、車站、公園、公屋商場和街市等設立設備合格的獨立哺乳間及育嬰間﹝育嬰間應獨立於男女洗手間,安全衛生和提倡性別平等,鼓勵父親參與育嬰﹞,甚至參考美國多個州的做法,立法保障婦女可在公眾地方授乳。 在推動宣傳僱主支持母乳育嬰時,政府更應根據國際勞工公約,延長有薪產假至最少十四週﹝現時「前四後六」的安排,母親往往還未從產後虛弱中完全康復過來,就要趕著上班,極不人道﹞、立法規定配偶享有陪產假、規管職工過長工時、保障工間休息、哺乳或集乳時間 (台灣《兩性工作平等法》及《勞基法》便規定,女性員工每天可以有兩次各三十分鐘的哺乳時間 )、推動彈性工作時間、保障部份時間僱員的權益、資助企業設立職員育嬰間等,讓親職得到﹝性別﹞平等的尊重。

把遭主流經濟邏輯顛倒的優次──為資本家利潤而生產,而不是為生命需要而生產──再重新調轉過來。 

母乳餵哺不單只是一種餵食的方法,它更能建立母嬰的親善關係和緊密連繫,促進嬰兒的生理發育和情緒安定。與奶瓶餵養比較,母乳餵哺減少廢物和污染、保護環境,並透過保護嬰兒的健康,減低社會在醫療方面的開支,及雙親因請假照顧而造成的生產力降低。哺餵母乳成功與否,絕不只是母親一人的事。若本港促進母親哺育母乳的制度、環境、文化和社會網絡沒法大幅改善,大部份勞工階層母親不是繼續苦苦支撐,就是過早放棄母乳餵哺,屆時母乳餵哺恐怕只有淪為少數有閒階級婦女的特權而已。 

 ﹝攝影:筆者﹞ 

附錄: 因挪千替宣言(Innocenti Declaration) (節錄) ﹝世界衛生組織 日內瓦 1989﹞ 

我們了解母乳哺餵是一個獨特的過程,它 : o 提供嬰兒理想的營養,促進他們健康的成長及發展; o 減少感染性疾病的發生率及嚴重性,因而減少嬰兒的死亡率及罹病率; o 減少婦女乳房癌及卵巢癌的危險性,增加懷孕的間隔,因而促進婦女的健康; o 提供家庭及國家社會上及經濟上的好處; o 當順利哺乳時,提供多數的婦女滿足及成就感。 同時最近的研究發現:頭六個月愈完全純哺餵母乳,好處愈明顯;之後添加副食品並持續哺餵母乳愈久者,好處也愈多;介入性的計畫可以正向的改變母乳哺餵的行為。 因挪千替宣言是由世界衛生組織及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的決策者會議" 九十年代的母乳哺餵:全球的運動" 中的參加者所製作及採用的。此會議於1990年七月三十日到八月一日在義大利佛羅倫斯,斯巴達德里,因挪千替舉行。這個宣言反應了該次會議的原始背景文件,及會中討論的結果內容。有三十二個政府及十個聯合國組織採用。 因此我們宣稱: o 為了全球母親及兒童的健康及營養,所有的婦女都應有權利可以完全哺餵母乳,所有的嬰兒應從出生到四到六個月大中完全純哺餵母乳。 o 之後,在接受適當的副食品的同時,兒童應持續哺餵母乳直到兩歲或兩歲以上。 o 要完成這種理想的餵食方式,我們必須建立一個適當而支持的環境,讓婦女可以這樣的方式哺餵母乳。 o 在很多國家要完成這個目標必須重建母乳文化,並積極抵抗奶瓶餵食文化的侵入。這需要鼓勵及承諾,需要運用社會各個階層領導者的名望及權威。 o 應努力增加婦女對自己哺餵母乳的信心,清除母乳哺餵的限制及障礙,這些障礙通常是以潛在間接的方式影響對哺乳的看法及行為。這個工作需要敏感、持續謹慎、及理解性的溝通策略,應包括所有的媒體,並散播到社會各階層。進一步,醫療系統、上班場所、及社區中母乳哺餵的障礙也必須清除。 o 應確保婦女得到足夠的營養,更要確認婦女得到家庭計劃的資訊及服務,使她們可以持續哺餵母乳,避免太密著生產而損害她們及孩子的健康及營養狀態。 o 所有的政府應建立九十年代國家的母乳哺餵政策,並設定適當的國家目標。 他們應建立國家監測系統來完成他們的目標,並建立一些指標,如產婦出院時完全哺餵母乳的比率,及嬰兒在四個月大時完全哺餵母乳的比率。 o 國家相關單位更應將他們的母乳哺餵政策融入所有的健康及發展政策,他們應鼓勵及加強在相關計畫中所有保護、促進、及支持母乳哺餵的行動,例如:產前照顧、營養、家庭計劃、母親及兒童常見疾病的預防及治療等。所有保健工作人員應接受訓練,以獲得執行母乳哺餵政策的技巧。 完全哺餵母乳表示不給嬰兒其他飲料或食物,嬰兒應經常餵食,不限制時間。 […] 

答讀者問 問:地球這麼多污染,母乳會否受到污染?配方奶粉是否更安全? 答:先撇開「嬰兒配方奶粉所包含的污染物」、「奶粉的生產/消費過程對環境的影響」和「母乳所提供的免疫力」不談,若真的認為地球污染已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那凡婦女一旦懷孕都應該擔心,因為環境污染物對在母體的胎兒的傷害,遠遠比對吃母乳的嬰兒為大。 母乳餵哺對母親、嬰兒和環境皆有益。為了保護母乳這個珍貴資源,我們更要設法救救地球,使母乳餵哺的文化能延續下去。

12月 01, 2005

自行車生活的永續想望

2005年11月20日香港單車大遊行









──記2005年11月20日香港單車大遊行
文:蔡建誠 攝影:Photograph by Julian Glaser
(2005年11月21日初稿;2005年12月1日修訂)

「各司機大佬們:請尊重騎單車人士使用道路的權利,愛惜生命,給我們一點時間和空間。」筆者是平時以單車代步的小市民,在昨天本港的歷史性單車大遊行中,這張貼在一架單車車尾托架的標語,正好表達出筆者的部份心聲。

遊 行由來自本地數個單車會的車手自發發起,透過互聯網散發消息,以悼念11月6日遭撞斃的單車手趙兆熊﹝譯音﹞。當日趙先生參加由香港單車聯會舉辦的全港 公路單車賽第三回合公開組賽事,由北潭涌駛至白沙澳對開落斜時,對面線一輛專線小巴,疑欲超越前方另一輛參賽單車,非法越過雙白線爬頭,赫見趙的單車駛 至,小巴司機馬上扭返回原線,但趙在情急下同時切線,結果與小巴迎頭猛撞,送院不治。這件不幸的事件,令筆者感到非常難過,接到電郵後,馬上聯絡鄰近﹝沙 田區 ﹞的朋友參與遊行。

早上,筆者、太太和朋友合租一輛客貨車,把單車運到灣仔金紫荊廣場,即遊行的出發點。甫上車,司機便問為何這天 這麼多人電召運載單車,心想應有不少騎士參 與這次遊行。果然,我們於十時半到達廣場時,數以百計的騎士已經聚集,稍後我和朋友粗略估計,廣場的單車接近四百架,比發起人最初的估計多一倍。而且,參 加的人士來自五湖四海:從服飾和裝備來看,參加者以年青男性車手為主,不過前來的也有父母子女一家大細;筆者最深印象是位穿著涼鞋的中年送貨女工﹝從服裝 看來﹞,以及一些由安全頭盔保護,載著色彩斑斕頭巾的「型女」。車款方面,公路車、爬山車、「買食送車」、花式車、BMX、摺疊型,以至超迷你型亦一應俱 全。地區方面,由近至家住中上環,到遠至住在元朗天水圍,大有人在。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單車已在本港各角落累積了數量可觀的支持者,單車是他們運動、比賽、購物、送遞、日常代步,甚至家庭康樂的重要工具。

發 起人引述運輸署的數字指出,2002至04年共有三十六名騎單車人士死於交通意外,另外有四千人受傷。本身是電梯維修員的亞池﹝假名﹞對我說,趙先生的死 亡激發他參加是次遊行,覺得要站出來,抗議他們的道路安全受到忽視。從事攝影的亞盛﹝假名﹞則認為,無論有否該宗不幸事故,也須要表達騎單車人士使用道 路的權利:「我希望讓其他司機和人士知道,我們同樣是道路使用者。雖然單車沒有汽車那麼快,不代表駕駛汽車的可以不尊重我們的存在,經常向我們響號,甚至 故意把汽車壓過來。」戴著頭盔的亞盛同意,部份騎單車人士的安全意識不足,但若只是強調騎單車人士的責任,而不提尊重單車使用者的道路環境,那便對他這些 注重道路安全的騎士不公平。

上午十一時,經過一個默哀儀式,遊行正式開始。不過,甫開始群眾便覺得有點掃興:為了控制單車流,警方要求單 車分批行駛──筆者所在的那批只有十多人。隊 伍分拆得這麼細小,遊行的氣勢大打折扣。但最令人氣結的地方,遊行路線只圍繞博覽道東和會展道一帶﹝即會展中心海旁附近﹞幾條馬路。這個路線是警方日前的 最後安排。發起人原本申請遊行軒尼詩道和皇后大道,與平常遊行活動看齊,但遭警方拒絕,原因據說是防上「干擾」交通。結果遊行途中根本見不到多少位行人。 「我是來『遊行』的,不是來『遊街』的!」筆者後邊有人發出不滿的聲音。

大部份時間我們都是單行靠路邊騎車,身旁間中有大型車輛近距離經 過,不過可能由於警方封路和改道,車流不多。當筆者那組人回程到達會展中心博覽道東入口附近的交通燈位時,有駐守那裡的警員冷冷地說:「有駕駛人士投訴你 們這次的行動阻塞交通,我們可以控告你們。」真有點莫名其妙的感覺,單車不是公路的合法使 用者麼?在一個民主社會中,警方在遊行時的責任是什麼?是要廷續城市街道對行人和騎自行車者的歧視麼?

儘管可能因為籌備經驗的不足,組織者與參與者稍欠溝通﹝例如筆者見到有工作人員與參與者就騎車的速度問題口角﹞,但從集會解散時眾人的歡呼場面所見,對大部份參與者來說,這次遊行的經驗應是正面的。

作家H.G.威爾斯:每次看到成人騎單車,我就不再為人類搖頭嘆息了。
筆 者一向認為,騎自行車感受自主和自足,自得其樂,本是非常愉快的經驗。當然一些汽車可以完成的工作,自行車未必可以輕易辦到,例如載重貨﹝但別忘記那些 運送石油氣樽的工人的本領﹞和快速行駛﹝但自行車其實可以取代大部份短距離旅程﹞。自行車是基本結構和操作方式百年如一日的人力機器,價廉、易於學習、修 理、停泊和放置,又是能源效率極高的發明。它的動力來源只是碳水化合物,而非不可再生的化石燃料,不會排放出損害地球環境的溫室氣體和致癌物,亦不會發出 噪音;佔用地面的空間甚小,做成他人受傷的意外率極微,不需為了鋪設大量公路而填海造地、進一步污染環境和刺激下一輪的交通阻塞。

自行車 既可應付很多艱難的山地,又足以滿足平常人的康樂、運動、代步和快遞等需要。它不但是孩童探索周遭環境的法寶,經過一些調較或改裝,部份痙攣或肢體 殘障人士也能應付自如。老少咸宜的自行車,是對人對環境皆友善的交通工具,更象徵著在膜拜高科技和物質進步﹝消費─棄置─消費﹞的主流世界以外的一種生活 方式和態度。

自行車族本應是城市交通的重要參與者,奈何香港的發展卻好像背道而馳,尤其都市政策不大支持自行車生活﹝例如地鐵去年收緊附 例,不容許乘客帶單車上車,而台灣捷運和倫敦地下鐵服務均准許乘客這樣做﹞,反而一味動用龐大公帑,建造沒有考慮自行車或人行需要和安全而設計的高速公 路,偏袒只有少數人負擔得起的汽車﹝及車廠/油公司/地產發展商的利益﹞。

歸根究底,我們的城市政策如何對待自行車活動,涉及社會對永 續未來有多大的生態和人文承擔,是否敢在主流以版圖擴張和物質囤積為準繩的「成功」標準以外,重建對自在自主生活方式的尊重和容讓,正如文首所述:「給我 們一點時間和空間」﹝註﹞,讓民眾享有更健康的身體和更充實的心靈。


註:還包括保障那些為賺取微薄入息,終日超時和超速工作的「假」自僱職業司機,休息時間更多和老板吸血更少。

後記:寫起這篇文章,才驚訝地發現一位一直深刻影響筆者的自行車哲學的人士──Ken Kifer先生──原來已於兩年前遭一名醉酒駕駛者的貨車奪去生命,享年57歲。特此奉上筆者遲來的深切哀悼。



香港獨立媒體讀者對本文的評論

6月 30, 2005

論官商勾結

──寫於2005年7月1日前夕
思利治
( 2005年6月30日)

﹝廣告﹞請購買:思利治﹝2005﹞,《官商勾結》,香港:進一步多媒體有限公司出版。


什麼是官商勾結?

一般理解,官商勾結是是指個別官員徇私瀆職,在制訂或推行政策時,向個別企業集團輸送利益,利用公權偏幫某些商人或財團,而這些企業集團亦可能透過種種方式回報這些官員。

可是,官商勾結更體現於政府政策和政治制度向資本傾斜,為了保障資本累積,不惜犧牲民眾的人權和需要。


香港有否官商勾結?

港英殖民統治下,行政和立法兩局一開始就全部是委任議員,成員也一向來自商界及專業界別,正是港英政權透過分配政治權力,去讓這些人更暢順地取得經濟優勢,從而鞏固其統治。可見政治與經濟的利益向來都不斷迴環輸送。

1985 年後,立法局引入小量功能組別選舉議席,時至今日,在有限的直選席位及根本上是行政主導的架構下,政治繼續為小圈子經濟利益服務。九七回歸前後,中央刻意 安排一個商人主導的政治-選舉結構,透過政治輸送經濟利益及以經濟利益換取統治的穩定,更是昭然若揭。可見官商勾結本在這樣的體制中有著最基本的保證。

回歸之後實行商人治港,特首董建華與李氏大財團千絲萬縷的關係早已為人垢病,例如數碼港無須公開招標、Tom.com創業板上市獲多項豁免等事件,更是市 民所耳熟能詳。前政務司司長曾蔭權一直堅持西九龍發展計劃單一招標,讓大財團壟斷西九的發展權,保障大財團長期的利潤,更使小市民認定特區政府公然地進行 「官商勾結」。

另一方面,一些以「積極不干預」、「讓市場經濟自行調節」為名的政策,由於不去糾正既有的強弱懸殊這不平等局面,讓資本家可以繼續刮取民脂民膏、為所欲 為,可能是更大範圍的「官商勾結」。事實上,一些由政權策動、表面上中立的政策、法律、基礎建設等,往往是保護及保障著某些特定的資本利益。例如:停售居 屋表面上叫尊重市場,實際卻是明益金融地產壟斷資本之托市措施;動用公帑去興建﹝破壞環境﹞ 的高速繞道,又為地產商進軍/開發某些地域/社區埋下伏線;不肯立法制定勞工的起碼工資,又不肯建立全民性的社會保障制度,大大增加資本家對勞動力的操 縱;削減對公共醫療服務的財政承擔,最終得益的便是醫療保險集團。上述這些例子,在「自由經濟」的旗幟之下皆被視為理所當然,可見在香港,要解決官商勾結 的問題,首要質疑的便是「自由經濟」的意識形態,揭露它隱藏著的讓資本家予取予攜的實質,否則只是枝節刪訂而已。

回頭看香港,收縮公共房屋、領匯上市、西九發展、數碼(地產)港、以至臨立會強行通過強積金、公共醫療開路給醫保集團、工商界主導教育改革、……等事件的 深層危機,乃是在於將各種公眾需要--衣食住行--放置於一個(進一步) 私有化/財團化的體系,然後加以抹煞;又或是索性不去討論一些「發展」項目是否有需要﹝例如迪士尼主題公園提供的工作質素、造成的環境生態影響和文化侵略 就乏人問津﹞就拍板上馬。所以,就算沒有了董建華、有「法例打擊官員瀆職貪污」,公眾對於這種由世界貿易組織推波助瀾、各國政權趨之若騖的全球私有化/財 團化浪潮下的「合法」官商勾結,還是須要窮追猛打的。何況曾特首做財政司司長時向財團大幅減稅退稅﹝直接造成所謂「結構性赤字」﹞、做政務司司長時又力主 西九單一招標、不惜扭曲民意、為供養小撮人免費政治午餐的畸型港式功能組別選舉制度護航,大家還會質疑曾特首打擊「官商勾結」的「決心」嗎?


如何制止官商勾結?

上述有關官商勾結的情況,相信讀者應該可以掌握得到,並提出相應的改革要求。例如要求政府行政和立法機關由普選產生、建立讓基層市民能民主參與監察的公營 服務制度,防止金權、極權和官僚統治;制定反壟斷法、讓市民大眾重新取回被財團瓜分的經濟社會生活空間等,皆曾經有不少人提出過。

在香港,我們浸淫在單一的新自由主義、市場殺戮為本的世界觀中太久,生活成了不斷地依循既有模式:大家出賣時光、社區生活和健康(超時工作去從事所謂生 產),也出賣地球、剝削後代及弱勢社群 (去進行消費及棄置)。這種生活的劇本,則由掌權的超級財團和當地政府寫成。難怪Paul Kingsnorth在 Democracy is Dead一文中提出,當今之世,無論普選出那一個黨派、政團去執政,都難望打破人民的困局,因為不去突破基本的政經體系,及其文化附庸,自主生活根本是遙 不可及。

歸根結柢,膜拜「富裕」、「先進」﹝其實往往是剝削和浪費的同義詞﹞的圖騰,錯將以大企業為準軸的發展模式等同為社會進步,就是大家去策動、容許、或佯作 不見那鋪天蓋地的官商勾結的根源。在這種形勢下,個人或社群若果不進入或要叛離那個以財富積聚及國族富強為旗幟的「世界經濟秩序」,便會被視為「落後」及 「危險」。大家可以容忍強國為開發環境「資源」而製造戰爭,卻不讓依然享有一點自主自在生活方式的部族、群落,背向鼓吹弱肉強食的所謂「自由貿易」而有其 喘息的機會。

我們要不成為官商勾結每天去「攻打桃花源」的幫兇,為現在和未來帶來更大的損耗和苦難,就必須著著實實去認識我們現在身處之境是如何地局限。畢竟,官商勾 結都只不過是這個主流世界失去想像和希望的一個表徵罷了。重尋衣食住行各方面的真正需要,重建種種被遺忘、被壓抑、被低貶的生活/生命技能/技巧,讓幫 助、關懷、人道、負責、尊嚴的自主含意重現,不用財團及統治機制挪用去作粉飾昇平之用--這才是我們作為短暫的地球過客的一點倫理責任。

﹝思利治是一個三人小組,成員包括有機園丁、閣樓書店店員和政策研究員。﹞

7月 01, 2004

生活想像自主 民眾解放風流

─ 香港市民應有的民主願景
2004年7月1日
(轉載自新生活網站)


要公義

七一上街,是對不公義社會的吼叫。沒有普選,只是不公義的一個環節,有深度的民主追求,還有待形成。

民 主是廣大民眾要自主決策,以達致更公義、更美好的社會。沒有社會理想的想像與追求,「民主選舉」便會淪為「集體」決定去維持現狀,讓剝削與壓迫依舊, 「五十年不變」只是大家想在現狀中分一杯羹,期望有朝晉身特權之列。可是歷史上,工人階級/ 婦女爭取平等投票權,並不是要把自己變為壓搾勞工的資本家/ 歧視婦女的大男人;他/她們有更高更遠的社會願景。

民主運動要改變的不單止是專權政制,也包括導致貧富懸殊的資源分配,及對此助紂為虐的文化霸權。這些現存組織和制度,往往為種種剝削和壓迫關係鋪橋搭路。真正的民主追求,必須對這一切敢於作出深入的集體自省。

不, 我們不要偽民主:──哪?有剝削和壓迫,那?就應有民主運動﹗──民主政治就是透過各種實踐,把各種個人經驗到的痛苦和不公不義──無論場境是否美名 為「國家一統」、「自由市場」、還是「私有家庭」──轉化為公共關注與抗爭之對象的一個過程。民主運動因此應該薪火相傳,川流不息。

尋綠色

建 設綠色未來,不是找來各界功能組別、既得利益者平衡一下所謂「經濟」和「環保」,因今天香港環境生活質素惡劣,正是由於這些「精英」份子/「民 意」代表本質上只關心自己和所屬集團的利益,後代、生物、大地、最身受環境破壞影響的貧者……根本無力/ 無法參與這場權力強弱懸殊的「議價」遊戲,只能「享用」遭暴虐過後的點滴「剩餘價值」。

我們的民主運動,一定要深入反省生活各層面的價值 扭曲──以至於甚麼體制機構維持著這些扭曲。例如:站出來反對維港填海的人,若同時就是駕私家車在大小社 區出出入入、製造興建高速幹道興建壓力的一群人,「環保」便變得十分虛偽,難怪有些基層民眾揶揄「環保」淪為有錢階層的玩意。又例如一方面以壟斷性金融地 產資本所收購所佔踞的「無敵海景」來界定「港人家庭」的歷史面貌與感情依繫,另方面又對興建迪士尼主題公園做成的生態破壞、住民迫遷……及對新界河涌、海 岸被「﹝豪宅﹞發展規劃」蹂躝視而不見,又可是哪門子的「綠色」關注、「環保」綱領?可見生態永續與反抗社會不公結構之互相依存、不可分割。

反暴力

我 們的教育﹝由小學、中學、專上教育以至近年甚囂塵上之所謂「終身學習」﹞訓練全民投入無止境的競爭,強調「成功」、厭棄「失敗」(令「失敗者」 本人也厭棄自己),甚麼IQ、EQ、兩文三語、以重重職業技能測試構成的所謂「資歷架構」,也不過是規訓各人懂得持續過關斬將、掌握市場殺戮之必殺技倆。 但這種所謂「成功」帶來的「甜美生活」,乃是更多的物質佔據和擁有,那管這種擁有其實可能是對他者(森林、採礦區原住民、血汗勞工、各國破產農 民......)的欺壓。試問這是對多少靈魂的扭曲,對人性多少的摧殘?

我們絕不能向與這連場對人性的施暴妥協﹗

我們爭取民主,是為了建立有生態和人文承擔的自主社會。為此,我們要敢於反對中央集權與財團壟斷──即敢於在國家霸權與資本主義以權位、消費和囤積﹝實質到最後是對他者之勞役﹞來界定的「成功」與「美好生活」標準之外,自建生活準繩,踏上身體和心靈真正之集體解放之路。

讓未來有一天,我們的城鄉街道回歸給行人、騎自行車者、玩耍中的孩童、遊息的長者、和萬千的物種;我們的政治經濟與文化生活,回歸給特權階級以外的生機活潑的廣大民眾。

6月 06, 1999

全球化之香港追夢迪士尼

(本文節錄至《迪士尼不是樂園》(進一步出版,1999年)的同名長文)

毫無自主的社群文化

美國一份貿易雜誌《娛樂事業》(Amusement Business)的分析說:「假如中國不是經已深深籠罩在迪士尼氛圍中,迪士尼根本不會到那邊去投資。」可見這次不是香港成功地把迪士尼吸引過來投資, 而是又一次說明跨國企業早有步署,其文化商品早已十面埋伏,香港不過是又一趟在中國大門口扮演其「買辦」角色,兼且讓迪士尼可以在本地自怨「經濟低迷」及 企盼有葯回春的時刻,趁機壓價──可謂香港在經濟全球化中隨波浮沉,亳無社群自主的經濟視野的又一明証。

以「搭便車」為宗旨﹝而非人民的生計生活,及社會和自然生態為念﹞的「經濟發展」,無非靠喫無權者的免費午餐。一方面,迪士尼夢幻特區要建在天然美境之 中,周遭不得有未經「淨化」之建築﹝故原擬在附近興建的陰澳監獄或貨櫃碼頭都要讓路﹞,只餘迪士尼一元化美學──白人中產的安穩世界中的各就各位,包括各 項無顛覆性的異國/族風情如華人之光花木蘭、印第安美少女、埃及王子等──去界定全世界人民﹝作為娛樂及其他商品﹞的消費者身份。

除了拿出歷史、文化、自然生態與孩童未經商品化過濾的夢想去作不道德的交易外,港式投入全球化亦表現為假借大企業以資本為準軸的發展模式之衝闖力,圖分一杯羹。領有特許生產迪士尼產品的港商參與在大陸剝削工人的「經濟活動」,便是一例。


有血有汗:迪士尼與第三世界勞工

香港基督教工業委員會及亞洲專訊研究中心較早前曾派員到大陸訪問四間生產印有迪士尼卡通人物的產品的工廠內三十名女工,其中三間為成衣廠、一間為鞋廠,分 別位於東莞、廣州及番禺,結果發現在大陸的廠商經常扣押和拖欠工人工資及津貼、強迫超時工作、不依法給予假期、違反消防條例、解僱嘗試討論工作待遇的工人 等。但在這段期間,迪士尼擁有的「美國廣播公司」股票下跌,電影產品的市場也不明朗,看來靠「主題樂園」與其招牌商品方面的產出以儘量謀利,乃其當前主要 商業策略。

就製造招牌商品而言,迪士尼在全球有超過15,000家產品供應商及無數的外判工場,為其生產玩具、成衣及鞋,這些工廠的名稱、地址及工作條件被該公司列 作「高度機密」。儘管迪士尼公司早已順應潮流,推出一套行為約章,承諾禁止產品生產商僱用童工、暴力對待和歧視工人,要求其尊重結社自由、保障工人的職業 安全健康、依法給予最低工資等,但卻被世界各地的民間組織多次揭發當中的血汗勞工情況。

根據位於紐約的「國家勞工委員會」﹝National Labour Committee﹞1996年資料顯示,當悌}士尼旗下「米奇」牌子的成衣竟由軍人政權統治下的緬甸的血汗工廠所生產,而在海地生產迪士尼成衣的製衣廠 內亦有嚴重的剝削工人事件,例如工人工資低於能滿足家庭需要的維生標準;劇烈無休的勞動強度;缺乏醫療保險、有薪病假;嘗試瞭解自己權利者均遭受解僱等。 1996年12月,在美國、英國、加拿大等地的勞工團體、消費者組織、宗教團體和學生組織的壓力下,迪士尼公司先宣佈其承包商已停止將產品生產外判給緬甸 工廠,然後表示派遣公司代表到海地視察其承包商在當地工廠的工人狀況。不過,關注團體認為這些只是門面工夫,要求迪士尼制定讓民間團體能參與獨立監察的制 度﹝去年9 月美國加州勞工部發現迪士尼一間在洛衫磯的成衣承包商長時期拖欠工人工資──剛好兩個月前迪士尼才派人向該廠頒發「優質狀」!﹞1997年9月,迪士尼大 型成衣承包商H.H.Cutler宣佈將生產線撤離海地及美國,轉移至勞動成本更低廉的東南亞﹝主要為中國大陸﹞,逃避民間團體的監察,估計造成兩地幾千 人失業。


「國際化城市」下之剝削/被剝削

迪士尼公司的投資策略,最能說明在資本全球自由流動的年代,企業如何動軏以轉移來追求最低環保標準和勞動條件的地區,逃避所需要承擔的社會責任,一方面造 成勞動者大量的失業,另方面引動各國勞動者之間成敵視對立,相互以最可恥卑微的勞動條件去競奪職位。香港人能理解到在政府、財團、政客大力迎進迪士尼之 際,本地在「國際化城市」的虛假光環照耀之下,所扮演的被剝削者與剝削者角色嗎?

(本文撰自葉蔭聰、施鵬翔統籌 (1999)《迪士尼不是樂園》,香港:進一步多媒體有限公司。本文是原文的節錄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