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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 12, 2012

我於紀念西藏抗暴53週年燭光集會上的分享


昨日 (3月10日) 傍晚參與「與西藏同行:紀念西藏抗暴53週年燭光集會」。讀著集會派發的單張和展板,感到十分難過。故此雖然事前沒有準備,即場分享了一些看法。以下是記憶中的大致講詞:


各位市民,小姓蔡,是一名教書人。感謝幾位市民自發組織這次活動,我十分欣賞和支持她們。她們原本有人邀請我演講, 雖然我過去曾寫過一些關於西藏的短文,我都是從常理的角度出發,對西藏的認識不算太深,所以最初婉拒了她們的好意。不過看了她們的單張和展板後,我深受感動,也想分享一點個人看法。由於事前沒有預備,若講得不好, 請諒。


昨天上堂, 與同學討論《中英聯合聲明》、《基本法》。我問同學:《中英聯合聲明》講什麼?答案之一,就是「香港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 五十年不變。」


我再問同學:「五十年不變,是否一定是好事? 假若貧富懸殊、官商勾結和社會不公,五十年不變,又是否可以忍受?」同學都搖頭。


如果世上有一個地方,被暴政統治了超過五十年;如果該個地方的文化價值和歷史文物被摧毀,沒有言論自由和宗教自由,超過五十年,甚至有民族滅絕的危險;各位市民又是否可以忍受?


為什麼有一個地方,有數以十人要採取自焚的激烈行為,去抗議?是這些人的精神全部都有嚴重問題,還是該個地方有嚴重問題? 我們是否應該停一停,想一想?


正如先前的講者指出, 西藏人民有權自決,就是由於有毫不含糊的暴政存在。不幸的是, 每次有人討論到西藏、新疆、台灣等地的人民自決問題, 就會有一些所謂「民族主義者」(包括本港一些政黨人士) 走出來, 指責這是「分裂祖國」,以民族大義之名橫加指責。


可是,一個真正的民族主義者,必然不會認同一個民族,可以壓迫另一個民族; 必然不會認同一個民族,可以用國家暴力鎮壓另一個民族。


若一個所謂「民族主義者」,竟然認同一個民族,可以壓迫另一個民族; 竟然認同一個民族,可以用國家暴力鎮壓另一個民族,我看,他不是「民族主義者」,他只是一個法西斯主義者而已。


所以, 希望各位香港市民, 若你有大漢沙文主義、請你放低,若你帶有色眼鏡,請你放低,切身處地,想想西藏人民的處境和出路, 我願意與大家共同學習, 謝謝。

Photo by Mary Chan.

2月 19, 2012

歡迎新舊移民、反對官商勾結、反對殖民壓迫、建立自主香港

1. 香港基層 (八十歲後、家庭主婦、紮鐵工人、家務助理、中港家庭、長住外傭和其他廣大勞工階層) 都是在高度富裕繁榮的城市背後,為香港這個「神話」,付出血汗辛勞、青春健康、甚至寶貴生命的無名英雄,多年來對香港本土,累計不能幣值化的貢獻,他們能理直氣壯地使用香港資源,不是因為他們幸運,而是因為長年辛勤付出,這是個高貴可敬的理由。

基層市民胼手胝足, 漸漸養成「節約自然和社會資源」、鄙視「不勞而獲和吞食集體勞動成果的人」的心態。

對外來的蝗蟲來說, 蝗蟲行為是生物求生和繁殖本能所必須,沒有道德上的對錯; 但對本地農民來說,蝗蟲侵蝕莊稼,是個巨大的災難。

那些「不勞而獲和吞食集體勞動成果的人」,被比喻為「蝗蟲」(或老鼠、寄生蟲),鄙視「蝗蟲」成為基層的行為及評價基礎,即基層生存心態的一部份。

2. 香港是移民社會,香港人口包括本港出生、中國內地移入、不同國籍和不同族裔等人。另一方面,香港的本土意識自七十年代開始冒起,「香港人」的身份開始確立,大眾傳媒和植根於本土的社運開始出現。

2003 年七月一日的五十萬人大遊行、灣仔利東街 (囍帖街)的重建、天星鐘樓和皇后碼頭的遷拆、高鐵工程/菜園村清拆等事件的爭論及所激起的保育運動,反映本港新生代力量的冒起及具自我批判的新本土意識 的出現,他們很多人厭惡港式大都會的懨悶發展邏輯,抗議行政主導管治為小圈子經濟利益服務,反對發展主義淹沒社區歷史、破壞社會資本和摧毀平民家園,關注 香港這個高度資本主義、但每天蠶食獨特本土文化和共同回憶的城市,能否享有永續的未來。


3. 近年透過「自由行」、投資移民、專才計劃、雙非生子(即父母雙方均為大陸人)和單程證等方式,大陸人和其後代近乎不受限制地不斷湧入香港。他們部份人的行 為、習慣 和態度,滋擾本地風俗民生,成為本地人的話柄。與較早年開始進入香港底層的大量新移民婦女 (其配偶多是本地男性勞動階層)和兒童 不同,這些大陸人除低收入人士外,還包括國內的城市中產和從貪污腐敗的黨國資本主義大富起來的權貴階級。

本地 的大財團和寡頭壟斷地產商透過官商勾結影響香港政府的政策,強化「自由行」,方便資本累積,撈盡好處;「自由行」加劇租金上漲,逼走小商戶和老舖,連鎖集團商店進佔,令經濟社會生活空間變得更為懨悶和缺乏個性。旅遊業一支獨秀,支配本港零售銷售業。加上大陸防洪排洪的政策, 引致大量熱錢黑錢北來, 再加上西來熱錢, 進一步扯高樓價和租金。

中低階層的本地勞工若非受僱於需求旺盛的經濟部分,最低工資和人工上升抵不住日常生活的消費通脹和租樓置業。

4. 在這些大陸人口當中,有人不用在香港居住, 但可炒賣香港樓宇; 有人不用在香港居住, 可投票種票。 兩者都可滅絕本土; 因為他們不用承擔自己行為的後果。若說什麼「蝗蟲」行為,這些小數害群之馬才配稱「蝗蟲」。

當然,若以「不勞而獲和吞食集體勞動成果的人」去界定「蝗蟲」,本地那班吸盡基層的血汗錢、吞噬社會財富的地產商,和透過官商勾結刮取民脂民膏、吃得肚滿腸肥的大財團 (及依附這些權貴階級的專業人士),才是蝗蟲之王。

5. 可是,民粹勢力在社會經濟危機時往往引導本土意識走向族群歧視的方向,早年的例子,包括所謂「綜援養懶人」的道德恐慌,以女性為主的單親家庭成為代罪羔 羊; 近年則是關於外傭居留權的爭論,移住傭工被視為純粹生產機器,在在投射出狹隘的本位主義和種族/階級歧視;這些民粹勢力的例子,包括「愛護香港力量」和以 葉劉淑儀為首的「新民黨」。

6. 有些人擔心,「蝗蟲」這個情緒字詞或有關的想像,會造成對所有大陸人的仇恨,引導本土意識走向族群歧視的方向,甚至牽連單非家庭 (即父母其中一方為香港人,另一方為大陸人) 和新移民。

7. 另一方面,在西藏和新彊, 整個漢族的湧入和集體行為已大幅度地把當地的文化價值和歷史文物連根拔起;這是每日對當地本土和人民進行著的殖民主義。

有些人 (例如專欄作家陳雲) 開始擔心這些不受限制不斷湧入香港的大陸熱錢和大陸人,加上本港的語文教育、國民教育、高鐵工程、旅遊業、珠江口宜居灣區規劃等政策,他們認為這是一種經精心策劃的文化侵略和殖民壓迫。

8. 香港的部份激進左翼人士,把批判的焦點放在近年在網上或報章傳媒流行的蝗蟲論,卻忽略本地基層的生存心態 ── 把他們的不公平的感覺,看作是對政經現象本質或自我的錯誤理解的假意識 ,也忽略本土可能面對的殖民壓迫 (不自覺的大漢沙文主義或文化民族主義)。他們不願去觸碰「公民權」的核心課題: 一個本港各階層各黨派均正熱烈討論和積極介入的話題。

9. 不過也有小部份人士,認同雙非子女有潛質成為香港未來的生力軍, 支持雙非子女和其主要照顧者有條件地在本港逗留,條件是居港七年、接受本地教育 (基礎教育和成人教育)和有正當學業/工作,之後才可申請居港權,但本港公民或其家庭成員有權優先享用公共服務 (緊急個案、有龐大界外效益或基於恩恤原則等情況下例外)。這是從「居港年期」和「家庭團聚權」定義本港公民權和居港權的嘗試,同時適用於是回流港人、 「雙非」子女、新來港人士、移住傭工、「八十後」和八十歲後。

故此,「單非」是港人家庭,享有公民權;移住傭工若住滿七年以香港為家,也應可申請公民權;但不通常居港者就喪失投票權。

他們也要求限制游資進出、限制投機炒賣、限制投資移民、反對中央集權、反對財團壟斷、以民生優先發展社會服務 ,和復興社區經濟等主張。

更有人建議改革充滿歧視和遭受嚴重濫用的丁屋政策。

10. 部份人士批判中港兩地權力集團勾結的同時, 也開始反思疏離本地基層常理世界的左翼論調,到底是拱手把意識形態戰場相讓,讓保守本土勢力奪取本地市民社會的領導權,並助長中共的殖民壓迫;還是有助面 對新本土意識出現的事實, 有助建構進步、民主、自主、保育、有生態和人文承擔的本土論述。

11. 資本流動高度蠶食本土文化,「自由行」又促進資本累積,可見資本可能是「自由行」的最大得益者。但殖民化同時可透過不受控制的外來人口湧入 (例如自由行和人口政策)、有系統的種票 (特別是發動有居留/投票權但非常住當地的人口)、國民教育、語文教育、高鐵、宜居灣等國家權力的行駛進行,這也是今天部份論者恐慌香港本土淍零的主要原 因。我們必須面對「市民 ─ 抵抗 ─ 國家霸權日益矮化/磨滅本土獨特文化/價值/身份」這個事實。

12. 因此,進步左翼人士和本土力量的共同針對目標,應該同時包括資本和國家霸權。

3月 19, 2008

「五十年不變」


發生在西藏的事,筆者覺得很難過。

中共在西藏一直實行獨裁統治,超過五十年。

暴力,只會滋生更多暴力。

年青人,試放下大漢族沙文主義一會,切身處地想一想。




延伸閱讀
王岸然:「......因為西藏人野蠻落後,有奴隸制度,所以中國人解放西藏就是合理的。若這道理成立,西方列強入侵有奴隸制度的清朝也是合理的了。」﹝《年輕人應獨立反思西藏問題》

10月 05, 2007

「你不指責美國政府,你雙重標準!」──雙重標準論者的雙重標準

Jane Tse 君在筆者於香港獨立媒體的專欄上留言,認為「美國犯的罪比中國對緬甸的大得多,廣泛得多,手上更直接染滿了伊拉克人民的鮮血」,指摘筆者「竟然數落中國對緬甸有限的軍事支援,根本是人云亦云。」。及後,韋言君又指責筆者「仇視中國」。筆者認為當中的討論過程是很好的思考謬誤教材。以下是筆者的回應,有興趣的讀者可參考全文

雙重標準論者的雙重標準

美國政府對全世界勞動人民的罪行,說半天也說不完,Jane Tse 所言甚是。這些故事,在獨立媒體上也有一些,有興趣的話,Jane Tse 可以用搜尋功能搜搜看。除以色列、伊拉克外,筆者建議您也可從「世貿」、「暖化」等關鍵詞開始。
「你為何不未能對橫行全世界的美國加以鞭撻,竟然數落中國對緬甸有限的軍事支援,根本是人云亦云。要學人表現正義,請套用同一標 準,在全球化的今天,應將眼光放至全世界,死釘著中國,幫美國製造中國威脅論,對世界秩序與中國的發展都沒有好處。」﹝引自 Jane Tse 的留言﹞
您是說筆者﹝和把本文放上焦點文章的編輯們﹞,只指摘中國政府、從來不指摘美國政府,是雙重標準?如這是實況,我們應當常常自我警惕。

可是,您的意思似乎是說:「因此,你們不應干涉中國政府踐踏人權或縱容別國獨裁政權,而要去指摘美國政府踐踏人權和縱容別國獨裁政權」。若是這樣,當您說別人是雙重標準時,您自己也同時犯上了雙重標準、自相矛盾的謬誤。

當然,若您根本不是筆者想像的意思,只想說:「在全球化下,中國要強大、中國要發展,誰批評中國政府,誰就是不愛國」類似的話,那麼,閣下只是一名把「政權」、「地方」和「人民」等意義混淆在一起的漢族國族主義者而已,筆者也不願多費唇舌矣。

請問 Jane Tse, 對於任何一個國家政府的罪行,包括獨裁統治、傷害無辜或助紂為虐,生活在該國境內的人們,若在可行的情況下,應否基於正義和人權的原則,直斥其非,作出譴責?


別上綱上線
「從標題來看,當然未必全錯,因為可以解悉成『緬甸屠殺,中國政府不加以遣責,助紂為虐,難辭其咎』.但作者的意思似乎要中國負全責,這完全是一篇仇視中國觀點的文章」﹝引至韋言君的留言)
緬甸屠殺,最大責任的當然是緬甸軍人政權,誰是紂王?誰是獨裁政權?誰搞高壓統治?既然韋言君說標題不只一種解釋,那請問他又有什麼證據,指本文是「要中國負全責」呢?

有一位美國公民,寫了一本書,題為《侵犯人權,美國政府可恥》,羅列美國政府的滔天罪行。怎知有些美國人氣急敗壞地跳出來說:「幹嗎!你『死釘』著美國做 乜?看看北韓、緬甸、中國、伊朗、巴基斯坦、白俄羅斯.....等國家罷!你這是『仇視』美國!你應該『持平』地說『侵犯人權,各國政府可恥』!『把眼光 放至全世界去』!」你說這合理嗎?如果你是那位美國作者,你會怎辦呢?是改書名嗎?或者寫多十本八本關於北韓、緬甸、中國、伊朗、巴基斯坦、白俄羅 斯.....的書,才可出版第一本書嗎?

若是筆者,會反問:「那麼,是否美國政府就不可恥了?」任何侵犯人權的政府都是可恥的,美國政府當然不例外!

正如原文指出,中國政府過去一直有大力扶助緬甸軍人集團,緬甸發生屠殺事件,中國政府要負上很大的道德責任。緬甸屠殺,中國政府難辭其咎,句號!

一些為政府的不光采行為開脫或淡化責任的說話,或許政治正確,例如聽見有人批評中國政府,就馬上上綱上線指為『仇視中國』,這類話語歷久常新、語氣嚴重、 但語言混亂﹝參考筆者上篇回應﹞,實際上卻淪為替不義行為護航,恐怕才最阻礙社會的健康發展。這些言論,其實是不值一顧的,筆者今次也只是破例回應而已。

10月 01, 1997

「國慶」日的另類空間

(本文原載明報)

西方眾多發明之中,「國族主義」的影響也可以算是重大深遠,起碼在那些飽受帝國主義蹂躪的所謂「第三世界」裡,國族認同也常被認為是對抗殖民壓迫的根本出 路。只是抵抗殖民動員時所建構的國族圖像,為了「團結國人、對抗外敵」,往往把地域內的所有人化約成一個同質的界別,無形中忽略了不同性別、階級、族 群……間的權力差異。例如在鑄造國族、發揚「傳統」的過程中,女人權利往往要被犧牲;國家權力的鞏固雖然暫時解除了外國殖民者的壓迫,但女人也預「回歸」 本土「傳統」父權結構的從屬位置內。

「國族主義」的大帽子


我們平時總是聽「領導人」說「國家最需要穩定」、「國家要人民的擁護」。對國旗的「愛戴」態度和行為,不是已經由特區法律,從上而下的為本港市民界定了 嗎?「國家」的形象,就被塑造成好像是一個偉大的主體一樣,懂得自己說話,命令人們要對其絕對臣服和膜拜。這難道不是概念被實化的最佳例子嗎?但我想我們 需要反省的,不只是「國族主義」的理念內涵。或許當董特首叫人「不要談政治」言猶在耳,卻同時像政治審查般時刻提醒人要「愛國愛港」時,我們自然會明白到 「國家」這個詞語,總是在特定社會情境下被運用。

故此我們會明白到,一些表面上意思好像有點互相矛盾的話語,實際上對維持現狀起著同樣的政治效果。例如人民要求政府提供充足的社會服務,政府說「國家」現 時經濟發展剛起步、「國家」資源有限,人民必須首先勒緊肚皮,等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但政府浪費龐大的資源在軍備、貪污腐敗、新聞檢查和懲處人員上,而又透 過國家政策的塑造(例如所謂「市場經濟」),讓富有階層保留從對工人的剝削和對環境的污染中所得來的巨大剩餘財富。

「國家」定義因時而別

另一方面,當人民要求政府尊重公民的基本自由時,政府那時又會說「人權」最重要的就是「生存權」、就是「溫飽權」,然後認定那些向政府索取公民權利和政治 權利的所謂「異議人士」,破壞「國家」「穩定」、意圖「顛覆」「國家」。然而,大陸農村裡一些官僚幹部剝削民脂民膏的具體例子清楚顯示,缺乏民間社會民主 監察制衡的絕對權力,才是構成官倒腐敗、分配不均、人民生計缺乏保障的結構性原因。

只可惜在這些只意圖鞏固既有權力集團的利益分配的「國家」論述中,對個人自主性的真正尊重及維護,始終未能談得上。或許國族認同對迫切需要解放的被殖民族 群,暫時仍有其策略性的價值。但我們卻要慎防國族主義淪為本土統治階級塑造政治正確的國民的工具,並把內部殖民和壓迫加以合理化。

要避免這種吊詭,與其毫無保留的歌頌國家機器,不如索性宣布「主權在民」,認識和信任自己的力量,並透過逃逸和抗拒一切將人齊一化的體制權力的捕捉,開拓出自由開放的思想和踐行空間,也算是「國慶」日的另類表達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