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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 02, 2003

歧視人口的人口政策

(本文原載《明報》, 2003-03-11。)

由政務司司長領導的人口政策專責小組終於發表報告書,建議劃一外地與內地專才的入境條件、延攬資本投資者、不論數目多寡劃一子女的免稅額、向外傭僱主徵費 同時把外傭最低工資減低400元、收緊領取綜援和享用公共醫療服務的資格,使在港住滿七年者才可以申請等。

為何要制定人口政策?根據報告書,有關政策的主要目的是要確保香港人口的「質素」能夠推動知識型經濟,以回應特首在就職演說中提出於去年內制訂一套全面人 口政策,「符合香港社會和經濟長遠發展需要,亦兼顧各方利益和家庭需要」的承諾。單從文本分析,報告書對政策背景的認定頗值得商榷,沒有解釋為何把「社會 和經濟發展」的目標單向度地界定為「知識型經濟」﹝而不是例如民主社會或開放社會等面向﹞,然後以此為香港所有居民應有的基本「素質」定位。


「人口老化」 自打咀巴

整份報告書就本港的「人口問題嚴重」的主要立論,建基於「人口老化對經濟有不良影響」這個被認為「眾所周知」的調子上,指本港出生率下降、長者人口激增、 「撫養比率」上升、社會保障、醫護服務支出大增,成為社會之沉重負擔,使撥給「生產力較高的年輕成員」的社會資源減少、本港的競爭力下降云云,總之是多番 強調各年齡組別的利益對立。可惜卻又自打咀巴,自認「香港的生育率不把在內地出生的人口計算在內,是本港生育率下降、本地人口增長放緩的因素之一」 (p.9),連對相當於香港人口增幅九成的內地新移民緩和「工作人口縮減」的影響都不作推測。整套論述在在投射出一種「老人 = 依賴者」的負面刻板定型,無視現實上年長者在市場、社區、家庭的多重角色,以至造成勞工階層在退休前後「必須依賴」綜援、而醫療支出又不斷上升的原因。這 些成因包括較其他階層欠缺退休保障、易受到職業傷病的威脅、醫療模式與醫療通脹的關係等。


狹隘經濟價值 凌駕平等權利

貫穿整份報告書便是這種純從功利主義出發、要把香港居民根據狹隘的經濟價值「分類」和「比較」,以便挑選和優待(排斥)所(不)需要人種的意識形態,甚至 連公民身份﹝citizenship﹞都要重新界定。所以,「專才」、「優才」可攜眷到港,連續住滿七年可成為永久性居民;來港炒賣股票或房地產的資本家 也享有移民資格。但在列出八成半新來港人士沒有領取綜援的同時,卻對已被入境政策弄得支離破碎的跨境低下階層家庭再添關卡,製造整戶需被分割審批社會福利 的嚴苛居港年期規定,完全無視新來港婦女正為香港的發展付出她們的廉價勞動,並且為養育香港未來的「人力資源」無聲地擔負照顧工作。在移住勞工方面,隻字 不提取消「兩星期規則」的入境限制,遭僱主剝削或虐待的外傭只能繼續啞忍、生怕遭解僱後十四天便要被遣返回國;反而向全港工資最低卻促進雙薪家庭的外傭變 相徵收高達工資一成的稅款,還要冷冷地說「她們不論留港多久都不會享有居留權」(p.25)。

筆者不反對為低學歷和低技術的基層工人提供適當條件,使其享有提升自主性、知識和通用能力的教育機會,包括立法規範最高工時、設立僱員學習假期制度、及政 府在持續教育方面更大的投資。筆者卻要反對充斥著階級/種族/年齡歧視、只為資本家利益服務的人口政策,因只會使香港這個已是極度功利的城市變得更為涼 薄。

12月 01, 1999

公平公正公開講大話 合情合理合法踩人權

葉蔭聰、蔡建誠、文思慧合著


世紀將盡,我們要向前邁進還是墮入人性賤化的深淵,就要取決於是否有向不公義說「不」的勇氣。特區政府正意圖帶領香港社會進入一個人權水平低落、法治蕩然無存、人道關懷解體的瘋狂年代;我們不能與此同流合污,我們要敢於抗拒。

平 穩過渡之後的政權,不是和平的千禧年,而是驚濤駭浪的世紀末;東亞金融風暴暴露了香港過去被發展主義所掩蓋的問題,如壟斷性金融房地產的經濟結構、社會 保障水平長期落後於國際標準......等;經濟危機勢演變成為對特區政府的認受性危機。「居港權事件」正是特區政府嘗試反彈,企圖以最非理性的威權去模 糊港人視線、奪回操控大權。

明明是家庭團聚的基本人道立場ABC問題,行政獨大的特區政府最初還以為可以隻手遮天,無視法律賦予港人內地 子女的權利,誰知終審法院的判詞一出,卻向自 以為是的特區政府潑了一盆冷水,更把統治階層弄得發了神經,視此為挑戰偉大領導構想的「兩制」背後「一國」權力的忤逆行為。

行政專制是維持特區有效管治不可動搖的遊戲規則,為了重奪行政主導之勢,統治階層發癲發狂,不惜把香港社會人人弄得神經兮兮,煽動港人一直存在的排外情緒。

先 來一招「報憂不報喜」的乘數運算、拋出大堆誇張嚇人的數字「調查」,製造強烈的公眾恐慌,然後「順應民意」,「邀請」人大釋憲,「合情合理合法」地剝奪 港人內地子女的居港權,不但斷送早已是搖搖欲墜的法治,還搧風點火,令長存於香港社會的結構矛盾轉化為草根市民的互相指摘與敵視,使特區政府能以港人「整 體利益」保護者自居。

當然,製造道德恐慌、塑造單一意識、尋找代罪羔羊、藉此轉移視線,是全世界政權面對管治危機時所共用的醜惡伎倆,香港政府亦不例外。遠在居港權事件之前、 金融風暴來臨之際,權力集團早已借「綜援養懶人」、「外傭減薪」等事件小試牛刀。

在泡沫經濟破裂、中產階級變成負資產階級之前,基層市民早已苦不堪言:貧富懸殊隨著經濟成長越發擴大、失業、開工不足、消費力下降、生活質素不斷惡化。金融風暴稍為平伏,不是光明的明天,而是社會更加貧富兩極化的黑暗將要到來。

在 既得利益者的阻撓下,特區政府不願亦不能把社會的結構矛盾消除,而只能把矛盾轉移與掩飾。在就業貧窮嚴重、失業人數大增之時,把綜援個案增加說成是窮人 罪證,找到絕佳理由來削減綜援,搞個社會保障大倒退、窮人鬥窮人。居港權問題又正好在社會漸漸要求政府增加社會服務開支以刺激經濟時出現,特區政府再次運 用更法西斯式的欺瞞、標籤、抹黑、煽動、製造排外來轉移視線,塑造基層市民的子女為與其他人「爭飯碗、爭福利」的萬惡之源。

根本不談社會制度的基本公義、只關心權力集團的既得利益,這樣的政府就是要把草根社會導向互不信任、自相殘殺的人間地獄,使基層市民團結合作更形困難,從而把利益分配模式鞏固下來。

可 是,當政權滿以為惡計得逞之際,心水清的小市民自然明白,特區政府是絕不可信的大話精。民間團體與個人面對特區政府鼓吹「人人自已顧自已」的分化策略的 方法,是團結友愛,抗拒支配,堅持爭取要過以人道關懷和自我反省為基礎的尊嚴生活,並基於這種原則,作出實質及象徵行動,拒絕與腐敗的政權同流合污,才能 達致增加人民之間的團結和自強。

任何願意真誠磊落生活的市民,不妨以自己的方式向無法無天的法西斯政府表示抗議:無論是對狗官一個鄙視的眼光,或是採取任何渠道罵他/她們一個狗血淋頭,也是挖行政霸權牆腳的好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