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前輩」

今天收到《神學起動：女性主義神學家素描》一書，讀到黃慧賢介紹胡露茜一文，原來 Rose 八十年代初已投身本地的社運，活躍於婦運、民運、同志運動和基督教普世合一運動之間，是本港多個重要民間聯席和組織的發起人，參與過程中不斷重構和實踐本土/婦女 神學，透過重新詮釋婦女和受社會排斥者的經驗，和不斷的自我反省和批判，最後再創超越二元對立、與他者同行的神學思想。在真正資深的前輩面前，我只感到汗顏和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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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不知為何, 有社運界朋友叫我做「前輩」，實在莫明奇妙。年紀比我大或稍大的，文思慧、羅永生、葉蔭聰、......等人，每天仍然健筆如飛，寫一些筆者多年以來如何羨慕模仿也寫不來的評論文章；後生過我的，周澄、陳景輝、周思中、......等人，社會分析能力不比我差，文采卻比我好，往往當我苦苦思索的時候，他們已寫出洋洋千字、鏗鏘有力的文章，真不知是從那裡練來的? 然後最近讀到年紀更輕但思想成熟動機純正、立志做天文學家的劉詠儀同學的文章，更感「長江後浪推前浪」對我的真理性。封我做「前輩」的後生，可能是曲線叫我「OUT」吧。我少些出聲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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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 L.K.M. 君：

我當然不是什麼「根正苗紅的左翼階級分析」，配這稱號的，我心目中只有尊敬的區龍宇和新進的城大助理教授陳敬慈等極小數人。我大學主修的不是經濟學 (而且我也十分討厭主流的新古典經濟學派)。能寫到那本香港財政政策一書， 純粹是因為當時的職責所在，加上個人的衝創意志而已。能夠寫到一些對推動社運有用的研究報告或評論文章, 是最令我快樂的地方。

我不想別人用「前輩」稱呼我，是由於:

1. 在我前面有數不清的真正資深前輩，他們才配稱「前輩」，若我被稱「前輩」，我會感到很難堪：這不是謙虛或自卑，而是為自己尋找人生意義時坦誠面對自己的專長和不足；

2. 在我的心目中，「前輩」應該是在某一領域上有一定造詣的人 。坦白說, 我覺得我不是這樣的人。如果我的分析文章有任何優點, 我認為是因為我是一個愛細心做資料搜集，要閱畢所有觀點，然後做整合的人 (所以遲遲不敢動筆，寫作速度超慢)。對, 我有一定的「整合能力」，總愛把不同觀點整理和總結一番 (加上我的偏見和有色過濾la 當然)。但我不算是很有原創性的人 (說笑話例外)，而我可以輕易舉出二十個以上擁有這種特質的前輩。

我哲學碩士的論文是關於後結構主義，特別是福柯的論述/權力觀，博士論文卻是關於馬克斯主義政治經濟學，所以要我理解文化研究學者和政治經濟學者的文章不難。不過, 話說回來, 雖然我有一定的「整合能力」，要我把後結構主義與政治經濟學融匯這種高度抽象的整合工作，我是做不來的，而我心目中香港亦只有少數人有這種高層次的 Crossover能力, 例如是嶺南大學的許寶強。

3. 在我的心目中，「前輩」應該是有涵養的人，而我卻由於情緒經常處於激動/燥動狀態，很多時忘記平心靜氣。例如最近我在獨立媒體與人辯論「蝗蟲論」，縱使我認為我把對方駁倒，我的措詞也欠缺了應有的尊重。這是我應該常常自我警惕的。

所以，如何稱呼我也可 (就Franklen吧)，就是不要叫「前輩」!

至於會否「出山」? 這個真的很難答。如果「出山」的話是指像以前嘔心瀝血不見天日般一腳踢地寫完一份又一份的研究報告，以我現時的身體和家庭狀況，實在很難做到。而且，其實我還要在數月內 resubmit 份論文, 所以暫時也很難全心全意投入這類工作。而且，以我的性格, 是會把研究工作的解題苦惱帶回家甚至帶去夢境的人，這實在對我的健康和家庭生活不好......

另一個我很少提及的原因, 是因為我揍小朋友的經驗。全職揍仔當然是件很難脫身的工作, 別說外出開會，連在家靜心寫文都無時間 (要強調「靜心」兩個字) ──而社運圈內能理解這種困難的人竟然出奇地少。另一方面, 全職揍仔的經驗對我整個人的人生/生命/生活觀有很大的影響。每天和我談話的人, 是「師奶」、街市小販、樓下保安員和菲傭 (他們不知道我曾是一名政策研究員); 我看的圖書, 是最精彩的兒童繒本；我上開的網站, 都是關於Child Education。四年的全職育兒經驗, 我開始疏遠(甚至有點討厭) 抽象的符號遊戲，愛上實幹的第一線勞動生活，精神上與「天父」(我的先父，曾做廚師和水電工人) 和工匠的相往來；甚至鄙視一些閉門造車、不做田野工作的社會學學究。所以心態上，我現在對「回到從前」的那種所謂「出山」，很有抗拒。

雖然如此，我發現現在可能比較適合我的受薪「職業」，乃人之患。而前排和稍後都會兼職從事社會政策的教育工作。像未閉關前一樣，參與一些分享會，如果題目時間地點對象 (和報酬 :-)合適，也會樂意奉陪，但千萬不要說是「帶後輩」，我會被這些壓力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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